1、太上曰。 禍福無門。 惟人自召。

《太上感應篇》的核心在於強調「禍福無門,唯人自召」,主張善惡報應如影隨形。文中指出,天道監察極其嚴密,人的起心動念皆為福禍之基,因此修行應從「慎小謹微」做起,而非僅僅流於口頭誦經。無論是儒家的積善餘慶、道家的修仙或是佛家的因果,其理一致,皆是教人透過「改過遷善」與「勉力奉行」來扭轉命運。文末透過多則延壽、得子、避災的感應實錄,印證了持之以恆積德、廣傳善書能使人超凡入聖,強調修心與實踐才是轉禍為福、契合天道的根本途徑。


太上老君說:禍患與福報是沒有門路的,完全是人自己招感來的。

這一段與下一段合起來是全文的總綱,也是垂示教訓的核心主旨。論及聖賢的心境,並不是因為想要祈求福報、逃避災禍才去行善而不作惡;但論及大自然造化的理則,積德行善必有喜慶,積惡造業必有災殃,這因果規律是絕對不會出錯的。

小事稱為吉凶,大事稱為禍福。「無門」,是指沒有固定的門戶。「自召」,是指自作自受。這是說天地是無私的,只是根據萬物的所作所為給予相應的回報。禍與福本來沒有一定的入口,全看人如何招致而得到報應,關鍵只在人心的一念感召而已。

當人的一念尚未生起時,這顆心湛然清淨,如同虛空,哪有什麼善惡?只因為念頭一動,導向好事就是善,導向壞事就是惡。起初不過是起一個念頭、行一件事,到了後來日積月累,就有了善人與惡人的分別,而得到禍或得到福,全都在起心動念的那一刻決定了。

所以太上老君開口就說「無門」、「自召」,是為了讓人對起心動念的時刻感到敬畏,緊要地提點、警覺自己。所謂「覺」,就是內觀與洞照。人心善惡萌發時都有預兆(幾),只要一念內照,就知道心向往哪裡。易經說:「幾,是變動的微小徵兆,是吉凶的先行表現。」在這裡能看破、能作主,自然私欲清淨、真理純粹,所作所為都會與吉祥相會;若有一丁點偏差,結果就天差地遠了。


歷代先賢論禍福

宋代靈源禪師對程伊川說:

「禍能生福,福能生禍。」禍能生福,是因為處於危險時,人會切實思考安定,深刻追求真理,特別能心懷敬畏謹慎。福能生禍,是因為處於安逸時,放縱奢侈的念頭,驕傲怠惰,多半會輕視疏忽、傲慢無理。

東岳大帝的訓示說:

行善就像春天花園裡的草,看不見它在生長,卻每天都在增加;行惡就像磨刀的石頭,看不見它在損耗,卻每天都在虧損。禍福是在暗中悄悄轉移的,執迷的人完全察覺不到。

唐代六祖惠能大師說:

一切福報的田地,都離不開自己的心。佛經說:吉凶禍福皆由心造。又說:罪與福這兩輪、苦與樂這兩果,都是身口意「三業」所造,由「一心」所感召。如果一念心生起憤恨、邪淫,就是地獄業;慳吝貪婪不願施捨,就是餓鬼業;愚昧無知被蒙蔽,就是畜生業;驕傲自大,就是修羅業;堅持五戒,就是人道業;精修十善,就是天道業;悟透「人我空」,就是聲聞業;明瞭因緣本性空,就是緣覺業;六度齊修,就是菩薩業;真誠慈悲平等,就是佛業。

心清淨,就感應到香台寶樹的淨土;心汙垢,就感應到丘陵坑坎的穢土。這不是從天而降,也不是從地而生,全在最初的一念所致。離開了心的本源,就沒有其他的實體了。


修心與持守的功夫

感應的時機多麼微細,善惡的路途多麼危險!最難持守的就是人心,接觸事物就動搖,時而像墮入深淵,時而像飛向天空;隨念頭而遷移,時而冷如凝冰,時而熱如焦火。

所以古人白天勤於「三省吾身」,夜晚對「四知」心存警惕,更在雞鳴時就起床,努力行善。這無非是時刻操練存心,讓心鏡永遠明亮而已。心鏡明亮,善惡就能自己作主,禍福也能自己作主,命運就掌握在自己手裡了。因此論述禍福自召的道理,根源在於「存心」。再附上先儒的精闢議論,來宣揚太上的主旨:

  • 程子: 有人問雞鳴起床尚未接觸事物,如何行善?程子說:只要心中主宰著「敬」,就是行善。
  • 張載: 校正心的開始,應以自己的心為嚴師,凡有動作就知道敬畏。這樣守一兩年,心自然端正。
  • 朱熹: 羅先生教人靜坐,观察喜怒哀樂未發作時是什麼氣象,這是養心的要領。
  • 朱熹又說: 必須讓心專注在一處,不要有雜事參雜,要勤加操持,遇事也不要放鬆。人的精神習久自然成就。如果收斂得緊,半個月就能見效。
  • 朱熹又說: 涵養本源的功課最易間斷。但只要感覺間斷,那一刻就是接續的開始。只要常提醒自己,一點一滴累積,久了自然打成一片。
  • 朱熹又說: 靜中私心雜念橫生是通病。能省察到這一步已不容易。應以「敬」為主,深察私念多為什麼事生起,針對重處痛加懲治,久了自見成效,不可急功近利。
  • 朱熹又說: 心若存在,群魔亂念自然退散。孔子說的「居處恭、執事敬、與人忠」就是存心法。說話覺不對就不說,做事覺不對就不做,也是存心法。
  • 朱熹又說: 學問須自警醒。瑞岩和尚每日自問「主人翁醒著嗎?」自答「醒著」。學者應效法。
  • 周彥文問: 最近發覺行住坐臥都瞞不過自己。朱熹說:這就是得力處,心回到身上來了,要時時默記存守。
  • 陳烈: 苦於沒記性,讀到孟子「學問之道無他,求其放心而已」,悟到:「我心沒收回來,怎記得住?」於是閉門靜坐百日收心,之後讀書過目不忘。
  • 謝上蔡: 敬的樣貌,在「儼然若有所思」時可見。若太過矜持反而不對,要在「勿忘勿助長」之間。

惜陰與實踐

高景逸說:

每到傍晚就檢討一天的行為,若不切實鍛鍊身心,就是虛度。要珍惜光陰,不讓邪思占據心靈,才能天天進步。先儒入「敬」的方法:一是整齊嚴肅,二是常惺惺(保持清醒),三是收斂不容雜物。現在我們胸中紛擾,要消除這些,必須靠這三法循序漸進。

心學綱要: 沒有私欲就寧靜,心有主宰就虛靈。

程明道: 渡江時船快翻了,眾人驚恐,他卻正襟危坐。問他原因,他說只是心存「誠敬」而已。

真空寺老僧說:

凡人的妄想不一:追憶往事是「過去妄想」;眼前事猶豫不決是「現在妄想」;期盼未來富貴是「未來妄想」。這三者生滅不停,稱為「幻心」。照見其虛幻並斬斷,稱為「覺心」。所以不怕念頭起,只怕覺悟遲。心若像虛空,煩惱哪有立足之地?


歷史典故與實證

以上都是精微的論述,有志者應深思努力。

趙康靖公: 置瓶子和黑白豆,起善念投白豆,惡念投黑豆。起初黑豆多,後來漸少,最後善惡念都忘,瓶豆也棄之不用,心境已磨練至透明。

陰骘文: 你能像我這樣存心,上天必賜福。存心在己,不求回報,報應自然隨之。

衛仲達的故事:

衛仲達被帶到冥府,惡錄多得滿庭院,善錄只有一小軸。秤量時,小軸反而比惡錄重。冥官說:你雖然還不到四十歲,但起一念不正,鬼神皆知並記錄。那小軸是你諫阻興建石橋的奏章稿。雖然朝廷沒聽,但你這念頭真切,若聽從了,功德無量。可惜你惡念太多,善力減半,所以當不了大官。後來他果真只做到尚書。可知一念起處,就是禍福之門。

廖德明的故事:

廖德明夢見官職止於宣教郎,朱熹告訴他:人與器皿不同,人是可以改變的。若能廣修德性,命數也會改變。德明照做,後來官位果然超越了夢中的定數。

畢昶的故事:

畢昶富有卻刻薄欺人,利用智謀減價奪人產。結果長子入獄破產而死,次子流落乞討,畢家最終絕後。


袁了凡《立命篇》

袁了凡童年喪父,本學醫,後遇孔先生精通術數,算出他一生的功名、俸祿與壽命(53歲,無子)。了凡發現凡事皆被算中,纖毫不差,於是心如死灰,認為命運不可改變,終日靜坐。

後來他遇到雲谷禪師。禪師說:「凡夫才被命數束縛。極善和極惡的人,命數都拘他不定。你20年來被算定不曾轉動,真是凡夫!」

禪師教導他: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。」 六祖說福田不離方寸。如果只向外求,那是求之有道、得之有命;但如果向內求,不僅能得道德,也能得功名富貴。

了凡反省自己:我不應得科第,因為我福薄、不耐煩、不能容人、直言輕談;我不應有子,因為我好潔、易怒、多言耗氣、喜徹夜長坐。

禪師教他:將過去的相全部改掉,要積德、包容、和愛、愛惜精神。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,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。這就是「義理再生之身」。

了凡聽後,在佛前懺悔,發願行三千善事。他改號「了凡」,從此戰戰兢兢。第二年考試,原本算定第三,竟考了第一,孔先生的預言開始不準了。他歷經十年完成三千善事,後又發願行三千善求子,果然生子。最後擔任知縣時,發願行一萬善,因一個「減糧」的政策,神人託夢告訴他萬善已圓滿。孔先生算他53歲有難,他卻活到了74歲。

命運雖有,但常作落寞想、拂逆想、貧窮想、恐懼想、卑下想、淺陋想。日日知非,日日改過。聰明人之所以德業不進,只因「因循」二字耽誤一生。禍福都是自己求來的,這是聖賢的真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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